神人相遇的關係
“The Encounter Relationship between God and Man.”
方鎮明牧師。〈神人相遇的關係〉。《基督教週� �》。
連續刊登於第2211期至2214期。
2007年1月7日至1月28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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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認識神到「活的信仰」
赫斯林克(John Hesselink)在解釋當代改革宗信仰的精神時，把信仰中「認識神」和「與神建立個人化關係」這兩個元� 緊緊地關連在一起，他說：「關注真理、純潔的教義，以及嚴謹的神學是重要的，但是不應該停在這裡。如果這些關注並沒有引� �教會進入敬虔和� 就，那麼它就是誤入歧途了 。」
宗教改革家� 爾文(John Calvin)同樣指出「活的信仰」不僅是對神存著客觀的知識，更牽涉委身於神。無可否認，客觀上對神的知識是重要的，� 它能� 幫助我們通過神在歷史中的自我啟示而認識神的屬性(例如神是公義、智慧憐憫的創� 主和法官等等)。但是基督教並不僅注重「正確的教義」或� �腦上的認識，更看重「活的信仰」。
「活的信仰」所注重的是人如何通過反省這些客觀的知識所帶來的果效，就是使人願意相信耶穌，並渴望與神建立「個人化關係」(personal relationship)，這種認識稱為「關係性知識」(relational knowledge)。「關係性的知識」是通過人對神的依� 、相信和委身而得到的。真正的「神的認識」不應停留在理解神為甚麼和怎樣創� 世界，更是一種「神人相遇」的「個人化關係」。這一種關係是指到神的靈在人的內心中感動他，使他在實際生活中尋求神、向神禱告、與神交往，並且對神產生� �服和崇敬之情、樂意去經驗神、愛神。

本� 主旨是要探索人可以怎樣不斷進深，與神建立親密的「個人化關係」，這關係並不會把神看為是一種工具，相反，乃是一種主體和主體之間彼此互� 互動(reciprocal)的關係。

一、甚麼是「個人化關係」
究竟人可以怎樣與神建立「個人化關係」呢？如果要解答這問題，首先必需明白甚麼是「個人化關係」，這關係可以通過以下兩種概念得以澄清，分別是：
1.「認識這個人」 (know a person)
2.「認識這人的事情」(know about a person)

「認識這個人」
「認識這個人」是指到我在個人層面上與這個人「相遇」(encounter)，這種「相遇」是建基於我與別人之間彼此分享和互� 互動的親密關係，通過這關係，我認識某人，某人又認識我，兩個人彼此認識、聆聽、參與、委身和容恰地相處，一同經驗挫敗感和失敗、分離和復和等等經驗。我們稱這關係是一種「個人化關係」。
「個人化關係」是一種「人與人之間」或「主體與主體(subject)之間」的互動性關係，這關係是屬於「當事人自己」而不是屬於「其他人」的，例如如果我與中國� �導人胡錦濤有「個人化關係」，這意味著胡錦濤是我的朋友，他曾經與我交談，我們彼此聆聽對方心底的說話，這種「人與人之間」的相遇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，而不是屬於「其他人」的。

「認識這人的事情」
「認識這人的事情」是指到我認識這個人的一些客觀事實，例如這個人的� �髮顏色、高度、重量、家庭背景。有時候我可以認識很多關於這人的事情，能� 把他的特徵和性� �等等寫下來，而這人卻不知道我的存在，例如我認識很多關於美國總統喬治布殊的事情，但他卻不認識我。在這情況下，我可能說我對這人有很多「經驗」，但是這些經驗是「單向性」的，並不能被建立為「個人化關係」。
在生活中，我們有很多「單向性」的經驗，例如我喜歡古董、食物、跑車、鑽石戒子或收集郵票的經驗之中，這些物件可能與我產生某種聯繫，� 而對我個人來說是很重要的，但是這些物件與我的關係是「單向性」的，我可能會喜歡它，它卻不會喜歡我。在這種「單向性」的經驗中，如果我遺失這些物件時，我可能會感到不快和煩惱，但是我不會感到像失去父母或配偶般那樣悲痛，否則，我會被認為是有心理病的。
換言之，「認識這人的事情」並不是一種人與人之間彼此「相遇」而產生出來的「個人化關係」，「個人化關係」是相方作出主動交談而產生的，這交談是一種「心靈的交往」而不是「商業上的交往」，「商業上的交往」是指到(例如)我們到某一間大公司應徵作員工時，對方會� �據我們的理歷而與� 交談，他們在紙張上對我們的認識是片面的，這種客觀「認識」並不是人與人之間一種真正的認識，乃是人對某件物件(object)的認識。就像生物學家在實驗室� �究鐵� 內的動物一樣，以客觀的態度去處理、認識和「經驗」這動物，並沒有與這動物發生任何「相遇」的關係。

人際相處的兩種關係
猶太學者馬丁布伯(Martin Buber, 1878-1965)在他的著作《我與� 》(Ich und Du, 1927)中，把以上兩種概念（分別是「認識這個人」及「認識這人的事情」）應用到神與人之間的關係上，馬丁布伯指出神與人的關係可以分為兩種關係，讓我們詳細分述這兩種關係如下：
1.「我與它」的關係
2.「我與� 」的關係，

「我與它」的關係
「我與它」的關係是「單向性」的，如果我把這個人看成是「它」，我對這個人的認識便屬於「認識這人的事情」這個層面，這一種關係是指到我把自己看為是主體(subject)，而對方只是客體(object)，主體和客體之間的關係是一種「人與物件」的關係，例如我與食物之間的關係便屬於「我與它」的關係，在這關係中，人是主動而食物是被動的，人並不需要留心食物的感受，人可以隨著他的喜好而處理食物及利用它達致個人的益處。
當人與人之間的開係是� �據「我與它」的關係來相處時，主體的「我」被看作是主動的，而對方被看作是被動的「它」，主體的「我」主動地認識和� �究這被動的「它」，其中所產生的是一種可以量度的知識，這些知識就像我們描述某一獨特物質時所得到的獨特內容(例如這個「它」的高度、體重、顏色等等)，這些內容是通過我對物件的� �究而間接被認識的，當「我」認識「它」時，乃是指到「我」能� 對「它」作出「量度」，而「它」對「我」而言全然是被動的，「我與它」的關係是被動和「單向性」的。

應用：不要把大自然看為是「我與它」的關係
� �據這種「我與它」的關係，馬丁布伯批評西方文化傳統傾向把世界和世界中的人或物，看成只有「物� �性」(thinghood)而缺乏「位� �性」(personhood)，這種傾向是要不得的，最終只會� 成一個只有客觀知識而缺乏主體之間「彼此相遇」的和諧世界 ，這種世界並不適合人居住，一個適合人居住的世界必然存著「我與� 」(主體與主體之間)的感通關係。中國人的「太極」觀念把人與自然看為是不能分隔的關係便屬於這種「我與� 」的感通關係，雖然這種關係仍不算是一種彼此互動的「個人化關係」，但卻是一種以尊重人的態度去對待大自然，這態是可取的，� 它把大自然看為是主體而不僅是客體，這樣，人便較能與大自然容恰在一起，而不會無理地操控和損害大自然。

「我與� 」的關係
當我這個「主體」視別人同樣是一個「主體」時，人與人之間便出現一種「我與� 」的關係，在這種關係中，人本身所蘊含的主體性被重視，「我與� 」的關係就是存在於兩個主體之間的一種相互性、互� 互動性、及對稱性的關係之中。在「我與� 」的關係之中，兩個人互相尊重和注意到大家都是獨立的主體而不是客體或物件，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應該是被這種看不到和接觸不到的「我與� 」的關係連繫著。
當兩個人以「我與� 」的關係來相處和「相遇」時，彼此都視對方是相互主動的主體，這樣便很容易發展成「我與� 」的最高層次的關係，這就是「個人化關係」。馬丁布伯認為(嚴� �來說)「我與� 」的關係是一種「沒有內容」(content-less)的「臨在性」關係，� 它不能以描述物理上知識的方法把對方實在地表達出來，雖然「我與� 」的關係是「沒有內容」的，但卻能� 真實地把兩個主動聯繫起來。馬丁布伯是這樣描述這種關係的，他說「我與� 」的關係是「沒有獨特內容，但卻是一種臨在(presence)、一種具有能力的臨在。 」

應用：� 是否使用「我與� 」的關係去對待神？
馬丁布伯對「我與� 」的關係的解釋怎樣應用在神與人的關係呢？在《我與� 》這書的最後部分，馬丁布伯提出一些應用，他形容神是具有「位� �」(person)的，這位神向人啟示的，不僅是一種「內容」，也是臨在於我們當中的，� 此，當我們認識神時，並不能僅僅以一種「我與它」的關係去認識一些關於神的事實，乃要關注如何與神一起建立「我與� 」的「個人化關係」。
馬丁布伯解釋這是由於神不是一位「普通的人物」，祂乃是「絕對的� 」(“the Absolute Thou”)，� 此，我們不要以為神像是一種等待我們追尋和發現的知識，也不要把神減少為僅僅是一條命題(proposition)、一些對神的客觀性資料、一些純粹的理念形式、或一個被動的物件(「它」)。馬丁布伯指出以上對神的理解是不適切的，� 為「神在本質上並不能� 成為『它』，意思是說，神是一個存有，能� 逃過所有客觀化的嘗試和超越所有的描述」 。� 此，當我們� �究神時，不要單單從客觀的理性和冷靜的思想去認識神，乃要� �據神向人的自我啟示去回應神、與神對話、接受神的邀請、接近神，與祂建立「個人化關係」。
換言之，神向人啟示祂自己，不僅是要人在客觀上或教義上「認識神」，這種「客觀上認識」好像人在電影院觀看電影時的心態，觀看的人知道電影裡面的主角是在「做戲」，並不是「真實」的，觀看的人也不需要「直接」面對電影中的主角，無論主角對觀眾在知識和情緒上產生何種影響，觀眾與電影中的角色並不能建立「個人化關係」，� 為觀眾與電影中的角色是一種「我與它」的關係。然而，「我與� 」的關係是指到神邀請觀眾從座位上走進有血有肉的世界，電影中的角色和情節也不是虛構的，神通過電影(啟示)向人彰顯的信息乃是邀請人與祂對談，與祂「直接」接觸，與他建立「個人化關係」。
以上我們指出神人相遇的「個人化關係」絕對不是一種「我與它」 的關係(即單向性或� 果性的關係)，乃是一種「我與� 」的關係(即主體與主體的關係)。基督的信仰最特別的地方在於她注重信徒必需經驗「神人相遇」的「個人化關係」。雖然這種「個人化關係」與神學的知識是不同的，但是基督的信仰注重「信仰追求理解」，強調「個人化關係」的建立和發展並不是與神學的知識背道而馳的，相反，乃是相輔相成的，畢竟，基督的信仰並不是反智的，乃是一個合乎道理，但又注重情義的，亦即是注重建立神與人之間的「個人化關係」。

三、神願意與人建立「個人化關係」
為甚麼基督的信仰這麼看重「個人化關係」呢？理由很簡單，但是也很重要。這是由於基督的信仰所相信的神是一位偉大而又有愛心的神，這位神像人一樣，同樣具有「位� �性」特徵，只是神的「位� �性」比較人更� 完滿。當神具有「位� �性」特徵，祂就有能力與人建立「個人化關係」。

神喜歡與人建立關係
聖經指出神願意與人建立「個人化關係」，事實上，如果我們把聖經記載神與人的關係丟掉，聖經的內容所剩無幾，由此可知，聖經描述的神是一位注重與人建立關係的神，這位神是一位「個人化存有」(a personal being)，意思是說，神喜歡與人交往、經常臨在創� 界之中、與創� 物建立不同層面的「個人化關係」。在「個人化關係」之中，神把人看待為自己的朋友，向他們推心置腹，把自己的秘密向他們敞開，例如當神打算要毀滅所多瑪和蛾摩拉時，神把這秘密告訴亞伯拉罕，好叫亞伯拉罕能� 及時通知他的姪兒羅得離開所多瑪，神說：「我所要做的事，豈可瞞著亞伯拉罕呢？」(創18:17；雅2:23)。另外，耶穌受難前席，� �先告訴門徒關於自己將要面對的事情，這些事情是僕人不會知道的(約5:15-16)，耶穌解釋他願意這樣做的原� 是� 為祂看待他們是朋友而不是僕人。

聖經常用以三種類比說明神與人之間的「個人化關係」
神學家� 爾文指出在眾多比喻神與人的「個人化關係」中，有三個類比最能清楚表達我們在日常生活中與神的關係，分別是神是：「我們的父親」、「我們的老師」、「我們的醫生」。這三種關係使我們清楚認識神並不是一位� 離世界和人類的君王(monarch) ，只懂得使用不能抗拒的能力去控制世界和人類；神也不像沒有感情的電腦程式，只懂得處理問題，但卻不懂得與人交往，相反，神是一位有恩典、有憐憫的神，祂不是高高在上的，乃是臨在我們當中成為我們的父親、老師和醫生，好叫我們能� 與神建立美好的「個人化關係」。

心理學家認為基督的信仰把神看作是能� 和願意與人建立「個人化關係」的神，這觀點為基督徒建立極大的安全基礎，讓他們的心靈感到雖然人生會遇到憂慮和困擾，但是當人存著信心依� 神或神的恩典時，必得著平安和安息 。在這裡，神為我們提供的安全感，並不是建基於個人藉著自我拒絕而達成的功德，乃是神願意與人建立美好的「個人化關係」引致的，基於這理解，詩人形容「神是我四圍的盾牌」(詩3:3)、「我的磐石，我的山寨」(詩18:2)、「我的牧者」(詩23:1)、「我生命的力量」(詩27:1)。

三、我們如何與神建立「個人化關係」
以上我們看到神願意與人建立個人化關係，人也有責任去建立這關係，事實上，人被� 的目的就是要與神建立關係，教父奧古斯丁在個人的《懺悔錄》指出除非人與神建立個人化關係，人類的本性總會感到空虛和不滿足，他說：「讚美神是人的渴求，這渴求是創� 的，激動人喜歡去讚美，� 為是為了自己而創� 我們，我們的心得不著安息，直至它安息在裡面 。」

究竟我們有否發現和認識神創� 我們是有目的性呢？神已經賜給人恩典，使每一個人的心底裡都感到需要與神建立「個人化關係」，人一生的責任就是不斷進深更進深去與這位愛我們的主建立關係，� 我們知道只有神自己才足以滿足心靈的空虛感。事實上，神創� 我們如同祂自己一樣具有「位� �性」特徵，這表明神與人同樣有責任去建立「神人相遇」的「個人化關係」。

� 也注重「個人化關係」嗎？
很可惜，有時候人沒有看重人的責任去建立神人相遇的「個人化關係」，讓我們舉一個例子說明：有一次，父親很晚才下班回家，剛剛過了八歲生日的小明走去問父親要零用錢，父親很氣地說：「我不是已經送� 一分生日禮物嗎？為甚麼� 還要這麼多錢，� 不知道父親每天工作都很辛苦，要到很晚才能� 回家嗎？」父親繼續口中自言自語地責怪小明後，隨後為了不讓小明打擾自己，便給小明五塊美金。小明拿了錢後，快跑地回到房間，打開錢箱，數數當中的零錢，原來有十一塊美金。
小明在旁邊等待父親吃完晚飯後，急忙地說：「父親，� 每天工作的時薪是多少？」父親不耐煩地說：「我的時薪是每小時十六塊美金」。小明速忙地走回房間，出來時手裡拿著錢，大聲和開心地對父親說：「父親，這裡共有十六塊美金，� 明天可否早一個小時回家，跟我一起玩麼？」
以上的例子說明我們像一位繁忙的父親，整天忙錄地籌算自己的工作，但卻沒有注重與家人建立「個人化關係」，照樣，神吩咐人要在生活中，注重「神人相遇」的「個人化關係」。